你不用是貝多芬

「其實這是你本來就會的語言，我們只是要你學習各種表達的方式，

並且經常練習，不要輕易地忘記了！」我對著若有所思的里歐，福至

心靈的說著…我的想法。

你不用是貝多芬

在里歐閱讀的名人傳記裡，讓里歐印象最深刻的大概是「貝多芬」，

我猜主要讓里歐印象深刻的原因，在於貝多芬偉大的音樂成就和淒慘

童年、多舛命運的強烈對比所致。

尤其是貝多芬受盡父親虐待的童年，里歐在寫閱讀心得時，就花了很

大的篇幅作介紹，儼然是特地寫給我看的…哈哈！

前幾天，他稍有空閒，我便要求他練一練琴，沒想到竟對我開起玩笑

說：「我不要當貝多芬啦！我不要當貝多芬啦！」藉以暗示我是個虐

待兒子的父親。

「哈…你不可能是…嗯…

喔！不對！你不用是貝多芬！」

我本來本能的想戲謔地直接給他「臭美」的否定，一說出口，就發覺

用字不對，重說了一次，也調整了口氣。

貝多芬悲慘的童年部份就肇因於，貝多芬的父親希望貝多芬成為莫札

特。

藉這個機會，我就和里歐聊了聊學琴與畫畫的目的。

「為了創作！」

這是他的答案，這其實是中了把拔的毒，因為前一陣子我為了鼓勵他

創作，便一直在跟他強調，創作的價值與樂趣。

「還有嗎？」

小傢伙詞窮語塞了…嗯…嗯…嗯…個半天。

生物的語言

「你快樂的時候，會想哼個曲子吧。」

「你看到漂亮的風景，會想要畫下來或照下來吧。」

「不管是唱出來、彈出來、畫出來、照出來、跳出來，都是讓別人瞭

解你的感覺，跟說話演講說出來；作文寫字寫出來，其實都是一樣的

。」

「其實這是你本來就會的語言，我們只是要你學習各種表達的方式，

並且經常練習，不要輕易地忘記了！」我對著若有所思的里歐，福至

心靈的說著…我的想法。

我後來舉了咪咪代表好心情的咕嚕咕嚕聲、爬山時聽到的各種蟲鳴鳥

叫聲的可能意義(求偶、警告…)、小狗撒尿”畫 ”地盤、麻糬為了掩

蓋屎臭體味在沙盆裡畫的沙畫等等的例子。

最後以我期待他懂得善用自己天生俱有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心情感

受，為這段對話作結尾。

我想起我當兵時，有次上莒光日教學，無聊著塗鴉著電視裡的漂亮主

播時，發現旁邊的學長在輕輕哼著某個旋律，並塗塗改改的在筆記本

寫上簡譜。

「我前幾天休假看到一個好漂亮的女孩子…」

後來他告訴我，他希望記下那女孩給他的憂戚感覺，所以找時間作成

曲子。無需太多的描述，從他哼唱的旋律裡，我彷彿也看到了那名女

子，我相信音樂帶給我的那位學長無比的抒發的快樂。

我們向來都太注重文字與語言在表達上的能力，努力地從小開始去學

會別國的語言文字，卻忘卻了生物本能的多種語言。

然而不同的人類語文有不同的思考邏輯順序差異，但圖像音樂動作卻

不會，一張感動人心的畫作，掛在那處都一樣引發共鳴，一首令人著

迷的曲子，飄到那裡都可以傳頌久遠。

電影「海角七號」最後，阿嘉和中孝介最後手牽著手一起唱著：「男

孩看見野玫瑰，荒地上的野玫瑰…玫瑰、玫瑰、紅玫瑰，荒地上的玫

瑰…」

歌德詞；舒伯特曲的「野玫瑰」，令人雋永餘音繞樑。

兩個兩百多年前不同國度的歐洲人的作品，被現在的兩個不同國度的

亞洲人用不同的語言合唱著，用不同時代的樂器，一樣感動了我們。

(老實說…，你是不是已經哼起「野玫瑰」了呢！)

畫以載道？歌以頌德？

我們若去細讀「野玫瑰」這首詩，會發現，這首詩其實沒寫什麼，寫一

個男孩，在路上看到一朵漂亮的玫瑰花，想要摘下來，玫瑰花說他不肯

，但最後，男孩還是來把他給摘了…。(註一)

就文學的技巧而言，老實說我覺得哥德這詩…寫的跟胡適的「蘭花草」

(註二)一樣爛，胡適的「蘭花草」其實說的事更簡單，他從山中帶回一盆

無苞的蘭花（所以是草），早也探晚也望，期待花早點兒開，這樣而已。

當然，他們都是藉事喻情，但抒發情感的表現手段，卻都這樣簡單。

我很懷疑如果是個台灣的學生，畫一張畫、寫一首詩用這樣簡單的方式（

摘一朵花、帶一盆草），陳述一件事情，表達一個感覺…，沒有婉約動人

的文字、不陳述太多的意涵、不描繪豐富的細節，我們的老師們、我們的

爸爸媽媽們，仍會給他很高的評價嗎？

嘿！有件事我相信我是肯定的，

你如果去翻翻小朋友的不受主題設限的…畫作或文字，他們常常想要表達

的就這樣簡單…不會以畫說理、不會歌頌偉人，沒有「交通安全」、「環

境保護」、「男女平等」及「慶祝校慶」，更沒有「民族救星」、「自由

燈塔」或…「本土情懷」、「地方采風」、「傳統節慶」。

↑像這張畫，是里歐兩年前畫的，畫的不過就是他最喜歡吃的紅豆年糕，

好吃的讓他希望有天能下起年糕雨。

詩人鄭愁予說過：『詩就是寫寫自己的感情，詩不一定要有偉大的主題、

哲學、觀念。』其實我覺得畫畫、作曲也是一樣的。

畫我自畫之；詩我自寫之；歌我自唱之…道理任由你們去說。

總之，不管是寫詩、畫畫、作曲、唱歌，老實說，我總是覺得我們太早教

會小朋友們，這些生物語言的人類價值與意義。

前幾天我生日，本想無聲無息的，讓自己也遺忘（人有一定年紀都會這樣

…哈哈！），不料晚上里歐忽然興沖沖地跑來跟我說：

「把拔，今天你生日耶，我想畫張卡片送你…」

「不用畫卡片了，你畫張畫在下面寫一下就好了，

這樣…，就是個很好的禮物了！」

「啊…不用畫把拔喔，隨便你想畫什麼…。」我趕緊補充的說，因為我知

道我如果不說，他一定畫一個超人把拔，然後在旁邊寫滿生日快樂類的祝

福語。哈哈！

共鳴的快樂

以後等里歐大些，有機會的話，我想我會慢慢教會里歐知道，學琴與畫畫

的另一個目的，就是享受更多的…共鳴的快樂。

年底里歐的音樂班依例有個音樂表演會，這次老師安排他演奏的是周華健

的「朋友」，怕他在台上凸鎚太多，一有空閒里歐媽就要他多練習，我聽

著他的練習，彈是彈熟了，但總覺得死氣沉沉，就把這歌唱了一次給他聽

，要他想想他那個忽然移民去美國的好朋友。

「那邊要稍快，那邊要稍慢，那邊要用力你自己去感覺看看，看你要讓把

拔體會到…什麼樣的"朋友"。」

有件事也是肯定的，當你花了時間去學習瞭解，你就有能力去多享受到一

些，原創者帶給你的感動，里歐手指的遊戲樂趣肯定比我這個手殘的把拔

多一點。

有次里歐拔在無名亂逛亂晃，闖進了一個寫新詩的格友家裡，一首諷喻時

事的老鼠詩，讓我大感興趣，我覺得不同立場的人看到，會有不同的解讀

，非常有趣。

所以我之後常去這個網友家串門子，這個格友是